系统陷阱

政策阻力

在一个具有“政策阻力”的系统中,多个参与者有不同的目标。 如果任何一方的态度有所让步或放松,其他各方就会把系统往更靠近自己目标的方向拉,导致系统更加远离让步一方的目标。因此,每一方都不得不付出巨大的努力,以使系统保持在谁也不希望看到的状态

应对“政策阻力”的一种方式是,努力压制它。 但相应的代价可能是招致极深的怨恨,而一旦权力有所放松,则可能带来爆炸式的反弹。

相对于压制,应对“政策阻力”的另一种方式是,放弃、废止无效的政策,把花费在强迫和抵抗上的资源和能量用在更具建设性的目标上。 (系统论上来讲堵不如疏)

应对“政策阻力”最有效的方式是,设法将各个子系统的目标协调一致,通常是设立一个更大的总体目标,让所有参与者突破各自的有限理性。 对此,人们最熟悉的例子就是战时的经济动员,以及战后或灾后的重建。

公地悲剧

目标侵蚀

一些系统不只是抵抗试图改变它的政策措施,竭力维持在一个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不良状态,更糟糕的是,它们还在持续恶化。这是一种被称为“目标侵蚀”的基模。这类例子包括企业的市场份额逐渐下滑,医院的服务品质不断下降,河水或空气质量持续恶化。

在这些系统中,主体感知到的系统状态与系统的实际状态并不相同。

感知到的系统状态越差,期望就越低;期望越低,与现状的差距就越小,从而采取的修正行为越少,而修正行为越少,系统的状态也就越差。

这一系统性陷阱也被称为“温水煮青蛙效应”。

对于目标侵蚀,有两个对策:一是不管表现如何,都要保持一个绝对的标准;二是不断用目标与过去最佳标准对照,而不是与最差的表现相比。
将“破罐子破摔”的恶性循环逐渐变成一个向上的增强回路——“事情越好,我就越努力工作,把事情做得更好”。

竞争升级

“我就比你多一点”是导致竞争升级局面出现的决策规则。 竞争升级源于一个增强回路——相互竞争的参与者都试图超越对方,占据上风。

就像其他系统陷阱一样,竞争升级也不一定就是坏事。如果大家竞相争夺的是一些符合人们预期的目标,例如研发出速度更快的计算机、治疗艾滋病的方法等,它就能加速整个系统的进步。

但如果它驱动的是恶性对抗、暴力、争吵、噪声或愤怒,那它就真的是一个很危险的陷阱了。

  • 竞选中的负面宣传。为了取胜,一名候选人诽谤对手,对手就会反击,如此发展下去,每个竞选人都被搞得几乎一无是处,同时也玷污了整个民主进程。
  • 价格战。一方为了战胜竞争者报出低价,另外一方就会出更低的价格,引发连锁反应
  • 美苏冷战,他们自己生产的武器触发了一个“多米诺骨牌效应”,使他们未来需要生产更多的武器。这一系统耗费了数十亿美元,拖累了两个超级大国的经济

竞争升级也可能是平静的、礼貌的,是与效率、精妙、质量相关的。但即使竞争升级朝着好的方向发展,也可能出现问题,因为它不容易停下来。

  • 每家医院都竞相引进更先进、功能更强大、更昂贵的诊断设备,试图胜过其他医院,而最后却使得医疗保健成本大大超出了人们的承受限度;
  • 艺术方面的竞争升级,导致艺术风格从精美的巴洛克式发展到过分装饰的洛可可式,再发展成低劣媚俗之作;
  • 对环境友好生活方式的过分追求,也可能发展成刻板、极端的清教主义

对策

应对这一陷阱的最佳方式是避免陷入这一结构之中。如果已经深陷其中,一方可以选择单方面让步,从而切断增强回路;或者双方可以协商出一个拥有调节回路的新系统,从而对竞争升级有所控制。

富者愈富

利用积累起来的财富、权力、特殊渠道或内部信息,可以创造出更多的财富、权力、渠道以及信息。这些都是另外一个被称为“富者越富”的基模的例子。

  • 大富翁
  • 正如《圣经》所讲:“凡有的,还要加给他,叫他有余。”赢家赢得的越多,他未来就有越大的获胜可能。

富者越富这一陷阱会持续加大贫富差距,从而具有很大的危害性。不仅富人会比穷人有更多的避税方式,而且:

  • 在大多数社会中,贫穷家庭的儿童要么失学,无法接受教育,要么只能到最差的学校接受最差的教育。由于缺乏必要的劳动技能,他们只能从事一些报酬很低的简单劳动,使他们难以脱贫。
  • 低收入人群缺乏可抵押的资产,因而无法从大多数银行贷到款。即使贷到款,也是被敛走利息。
  • 在世界上很多国家或地区,土地都不是平均分配的。只能付租金,也因此永远买不起土地,而土地拥有着可以用佣金去买更多的土地。

对策

  • 多元化。 即允许竞争中落败的一方退出,开启一场新的博弈;
    • 多样化也不能保证可以规避富者越富的陷阱,尤其是当占据垄断地位的公司(或物种)有力量摧毁所有分支,或者把他们买下来,或者剥夺他们赖以维持生存的资源。
  • 通过植入一个反馈回路,避免任何一个竞争者完全掌权,使富者越富的反馈回路处于可控状态。这就是“反垄断法”理论上应该起到的作用,当然在实践中也能部分地起到类似作用。

转移负担

大多数人都能理解个人对酒精、尼古丁、咖啡因、糖等的成瘾,但并非每个人都知道,在一些大型系统中也存在成瘾症状,并有各种不同的表现形式。

  • 一些行业对政府补贴的依赖,农民种地对肥料的依赖,西方国家经济体系对廉价石油的依赖,或者军火制造商对政府合同的依赖等。
  • 越来越多的成本被不断转嫁到工商企业身上,他们的负担不断加剧,使得更多的工商企业主无力给雇员缴纳保险
  • 人体能够通过自身的免疫系统,对一些疾病(如天花、肺结核和疟疾等)产生抗体,但是随着疫苗接种和抗生素等药物的使用,人体自身的免疫力不断下降。

将负担转嫁给干预者有可能是一件好事。有时候,人们也会有意而为之,从而提高系统保持在期望状态的能力。
但如果这种干预削弱了系统原本维持其自身状态的能力——不论干预者是主动破坏还是无意忽略,陷阱就形成了。一旦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萎缩了,就需要更多的外部干预措施才能达到期望的效果。这进一步削弱了系统自身的能力,如此循环……

对策

一定要意识到只是缓解症状或掩饰信号的政策或做法,都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。因此,要将关注点从短期的救济转移到长期的结构性重建上来。

  • 如果你是干预者,要想办法恢复或增强系统自身解决问题的能力,然后择机抽身退出。
  • 如果你是患有依赖症的人,在摆脱干预措施之前,要建立起自己系统的内在能力。要马上行动。你拖得越久,戒除的过程就越艰难。

规避规则

存在规则的地方,就存在“规避规则”的可能。规避规则意味着,采取一些迂回措施,虽然在名义上遵守或不违反规则的条文要求,但在本质上规避了系统规则的原本意图。

如果规避规则导致系统产生严重的扭曲或不自然的行为,那它就是一个需要警惕的问题:一旦失去控制,规避规则会使系统具有强大的破坏性。

  • 一些政府部门、大学和公司经常在财政年度末产生一些无意义的支出,只是为了花钱。这是因为,如果它们今年不把预算内的钱花完,明年就有可能会被砍掉一些预算。
  • 美国《濒危物种法案》规定,禁止对濒危物种栖息地进行商业开发。于是,一些土地拥有者在自己的土地上发现了濒危物种时,就有意地对其进行猎杀或投毒,以便自己的土地可以被继续开发。

对策

  • 通过强化规则及其实施力度,试图扑灭规避规则的行为。
    • 但这通常会激起系统更大的变形。以这种方式应对,将使人们在陷阱中越陷越深。
  • 把规避规则看作有用的反馈,修订、改善、废除规则,或更好地解释规则。
    • 更好地设计规则,意味着要尽可能预见到规则对各个子系统的影响,包括可能出现的各种规避规则的行为,并调整系统结构,充分发挥系统的自组织能力,将其引导到符合系统整体福利的方向上来。

目标错位

影响系统行为最有力的方式之一就是调整它的目的或目标。

如果目标定义不当,不能测量应该被测量的东西,不能真实地反映系统的状态,那么系统就不可能产出期望的结果。

在此类错误中,最为严重的就是以GNP作为衡量国家经济成就的指标。

GNP 衡量的是“生产率”,也就是每一年制造和购买的材料流量,而不是资本存量,然而房屋、汽车、计算机、立体声音响等才是真正的财富和喜悦的来源。可以说,在最好的社会状态下,资本存量会通过最低的而不是最高的流量来加以维持和利用。

对策

恰当地设定目标及指标,以反映系统真正的福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