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和他的哥哥一样,也是个温和的人,兄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很好,如果没有意外,朱祁镇会一直做他的皇帝哥哥,朱祁钰则是安心做一个藩王弟弟,逢年过节弟弟会登门给哥哥拜年,互致问候。

但皇帝的魔力实在太大了,从不争皇帝,到害怕当皇帝,到兄弟反目。

接回朱祁镇

兵部尚书王直提议接回朱祁镇,他的本意只是觉得太上皇被俘在外是个很丢人的事情,现在如果能够让朱祁镇回归,也算是为国争光。特别强调了:朱祁镇不会抢皇位,你就接他回来吧

但朱祁钰雷霆大怒,认为王直在揭他短,竟然回复了一篇文章说:也先太狡猾,希望大家好好考虑,然后再去做这件事。
还加了句,你们说的都对但是这个皇帝不是我想干的,是你们逼我干的。

王直十分惊讶,他这才发现自己踩到了皇帝的痛处,无奈之下,他也只好闭口不提此事。

可仅仅过了一个月,也先又派使者前来求和,说可以归还朱祁镇。又引发了一次热议。
还是于谦一锤定音说:“天位已定,宁复有它!” 看朱祁钰脸色转晴,并趁机表示:要派遣使者,不过是为了边界安全而已,还是派人去的好。

但这个使者刚刚从七品提上来,国书也不像是要接朱祁镇,更像是一封战书:

其大致内容是:你们杀了大明的人,大明也能够杀你们!我大明辽阔,人口众多,之所以不去打你,是怕有违天意,听说你们已经收兵回去,看来是已经畏惧天意,朕很满意,所以派人出使。

落难的凤凰不如鸡

李实到了以后,见到了朱祁镇,两人感慨万千,都留下了眼泪。

随后朱祁镇表达出只要皇上愿意接他回去,当老百姓也行,守皇陵也行。随后再次痛哭。
但这一次,李实只是冷冷的看着他,问:

  • 太上皇住在这里,才记得以往锦衣玉食的生活吗?
  • 太上皇有今日,只因宠信王振,既然如此,当初为何要宠信这个小人?

一个小小的芝麻官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去嘲讽太上皇,朱祁镇那仅存的自尊和威严就此彻底消散。

“我用错了王振,这是事实,但王振在时,群臣都不进言,现在却都把责任归结于我(今日皆归罪于我)!”

闲人

也先见了李实,说出了经典的一句话:
“太上皇帝留在这里又不能当我们的皇帝,实在是个闲人,你们还是早点把他接回去吧!”

第六批使臣

皮勒马尼哈马受命来到了京城,可他到这里才发现,根本就没有人把他当回事,草草找了个招待所安排他住下后,就没人管他了,别说皇帝、尚书接见,给事中也没看到一个。

他想到上访,这位先生在无人推荐的情况下,自己找到办事的衙门,表示要找礼部尚书胡濙。
胡濙终于得知此事,感觉闹得太不像话,便立刻去见朱祁钰,希望再派一个使臣出使瓦剌。

朱祁钰实在不想朱祁镇回来

  • 说等李实回来再说,然后不予理睬
  • 袁敏上书,自告奋勇要去探视,不予理睬
  • 李实回来了,得知可以送回朱祁镇,然后不予理睬
  • 王直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,坚持要求再派使者。朱祁钰无奈之下只好同意,便随意指派了一个官员充当大明使臣出使。但不给经费,又写了封类似战书的信,没提到接回朱祁镇
    兄弟做到这地步,真是没话说。

但奇迹就发生在朱祁镇随便指派的使臣,他叫李善。
他能在极重视学历的明朝,以秀才的这种根本做不了官的身份,官居二品。他苦熬三十多年升至三品,宦途上的坎坷,使得他历经磨砺,为人圆滑,学会了一套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本领。

不仅把对方说的只能连声回好,
在对方提出:“你们的国书上为什么没有写要接太上皇呢?”时
他沉着地说:“这是为了成全太师的名声啊!国书上故意不写,是为了让太师自己做这件事。您想啊,要是在国书上写出来,太师您不就成了奉命行事了吗?这可是大明的一片苦心啊!”
“你们怎么不带钱来赎人呢?”
:“我们本来是带钱来的,但这样不就显得太师贪财了吗,幸好我们特意不带钱来,现在才能见识到太师的仁义啊!”
然后转向也先:
“太师不贪财物,是男子汉,必当名垂青史,万世传颂(好男子,垂史册,颂扬万世)!”

奇迹就这样诞生了。没有割让一寸土地,没有付出一文钱(路费除外),杨善就将朱祁镇带了回来,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“一台轿子,两匹马,接他回来!”

朱祁钰不慌不忙,因为朱祁镇在归途中曾托人向他表示希望礼仪从简

朱祁钰还是出来迎接他的哥哥了,他在东安门外和这位太上皇拉了几句家常,便打发他去了早已为太上皇准备好的寝宫——南宫,在那里,他为自己的哥哥安排了一份囚犯的工作。

但他不在乎,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,那就是钱皇后

住在里面的朱祁镇反倒是十分平静,对他而言,活下来就已经很满足了,他老老实实地过着弟弟给自己安排的囚徒生活,从来也不闹事,唯一的问题在于朱祁钰割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,甚至连他的日常生活必需品也不能保证。

他默默地忍受了下来,依然以他诚恳真挚的态度去对待他身边的人,慢慢地,那些被安排来监视他的人也被他的真诚和处变不惊打动,成为了他的朋友。

有一次聊得开心,他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金绣袋和一把镀金刀(注意,是镀金的)送给阮浪。

但这也被利用,阮浪和王瑶被抓进监狱,严刑拷打,只为从他们口中得到一句话——朱祁镇有复辟的企图。

直到最后被押送刑场处决,他们也没有诬陷过朱祁镇。

而当朱祁镇得知那个和蔼的老宦官已被自己的弟弟杀害,再也不能和他聊天的时候,他已经明白,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,没有弃权这一说法,只有胜利者,才有活下去的资格!

换太子

早在朱祁钰被临时推为皇帝之前,老谋深算的孙太后早已立了朱见深为太子,并言明将来一定要由朱见深继承皇位,当时朱祁钰本人也是同意了的。

可是自古以来,废太子之类的事情都是不怎么得人心的,要大臣们支持自己,谈何容易!

幼稚的计策

正在这时,他的亲信太监兴安为他出了一个绝妙的“好主意”。

当时的内阁成员共六人,分别是首辅陈循、次辅高穀、阁员商辂、江渊、王一宁、萧鎡,这六个人就是当时文官集团的头目。

一次内阁散会后,兴安分别找到了他们,给他们每个人送钱。具体数额是:首辅陈循、次辅高穀每人一百两银子,其余四位阁员每人五十两银子。

这六位仁兄拿着这点银子,着实是哭笑不得。虽然明朝工资低,但这些重臣们自然有各种各样的计划外收入,怎么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。但这钱又不得不收,收下钱后,他们也知道了皇帝的意图是换太子

不得不说,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,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用,就这计策,可以看出朱祁钰也是无脑之人了。

收人钱财,替人消灾,六位大臣就算再吃黑也不敢黑皇帝陛下,于是他们纷纷表示同意,并建议马上再立太子。

更神奇的是,朝堂剩下的人也都很顺利的同意了,事情就这么办成了---皇太子朱见深被废,朱祁钰之子朱见济继任太子。

再次感叹,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啊。

徐有贞

复储之议

第二年(景泰四年,公元 1453)十一月,朱祁钰受到了沉重的打击,他的儿子,帝国的未来继承者朱见济去世了。

问题是朱祁钰只有这一个儿子,更为麻烦的还在后头,很多大臣本来就对朱见深被废掉不满,便趁此机会要求复立,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。

钟同的:“父有天下,固当传之于子,太子薨逝,遂知天命有在。”这句话如果用现代话说得直白一点,可以这样解释:老子的天下应该传给儿子,现在你的儿子死了,这是天命所在,老天开眼啊。

而章纶先生的更为厉害,他不但要求复立,还要朱祁钰逢年过节去向朱祁镇请安,中间还有一句惊世骇俗的话:“上皇君临天下十四年,是天下之父也;陛下亲受册封,是上皇之臣也。”

朱祁钰暴跳如雷,连夜写了逮捕令,从皇宫门缝递了出去(这一传送方式紧急时刻方才使用),让锦衣卫连夜抓捕二人。

这两个人的被捕不但没有消除要求复立的声音,反而引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潮,史称“复储之议”。一时间,大臣们纷纷上书,要求复立,朝廷内外人声鼎沸,甚至某些外地的地方官也上书凑热闹。

为了打压这股风潮,但凡说起复储的人,一个也不放过,个个都打!

一时之间,皇城之前廷杖此起彼落,血肉横飞,惨叫连连,应接不暇,大臣们人人自危,这股风潮才算过去。

夺门之变

景泰八年(1457)正月,按理说朱祁钰应该主持郊祀,但他急火攻心,病情加重,只能派石亨来主持。

但是此时的石亨已经成为了于谦和朱祁钰的敌人

石亨在北京保卫战得到了最高的奖赏,而于谦只得到少保的虚名,石亨心里不安,便自行上书保举于谦的儿子于冕为官,算是礼尚往来。

可没有想到,于谦反而说:“石亨身为大将,却保举私人,应予惩戒!”

他还找了三个人来当同谋,一个太监曹吉祥、一个高干子弟,张玉的儿子张軏、以及核心人物徐有贞

他们征得了朱祁镇的同意,利用石亨管理的宫门钥匙放一千人入城,再让太上皇趁着朱祁钰病重,宣布复位。

等一千人入城后,徐有贞要过钥匙,直接扔进了阴沟里,自此,他们有进无退,只能胜和死两种选择。

到了南宫,石亨没有钥匙,叫门也无人应答,徐有贞一句话解决问题:“不用叫门,把墙撞开就是了!”

然后到东华门,也没有钥匙,而且这是皇城中心,大内重地,肯定不能通过撞门了。
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,那位囚徒突然大喊一声:“我是太上皇(我太上皇也),开门!”

他走向了奉天殿,敲响了上朝的钟鼓,宫城大门闻声纷纷开启,准备迎接百官的朝拜。

朱祁钰听到这个消息,沉默了一会,从容的笑了,说了三个字:“好,好,好”